凡煙小說

☆、柳姨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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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日風朗氣清,炎熱漸漸消退的傍晚。

從密道而來的黑衣男子正坐於榻上,抿著茶。

晉王如今不受待見,也因腿疾而不愛出門,眾人皆知,哪怕是迎娶侍妾之後也沒有露過面。大家都知道晉王那一次受傷很重,已經無法人道,對於晉王娶妾一事都是抱著譏諷的想法,對新晉的柳姨娘也是毀譽不一。有人說她是貪圖晉王富貴,也有人說她是迫於無奈的可憐女子。至於真相,往往是令人愕然的。

“你那寶貝姨娘如今在做什麽?”

“本王人在此處。”換言之,他怎麽可能知道那丫頭在幹什麽。

“回稟大公子,柳姨娘此時正在後院拔草。”

石敬之微微瞇眼,唇角微勾,素來淡漠的臉上難得有了別樣的色彩。

“真是有趣的女子。可惜了。”

若是早些遇到她,說不定他會將她收入府中,難得遇到這般古怪的女子,他也想好生瞧瞧她的古怪之處。不過,若是讓他遇到了,恐怕他也沒心思去了解院子裏是不是有一個古怪的丫頭吧,畢竟他向來忙碌,鮮少過問家宅之事。如今她既然是宋承燁看重的女子,即便她出身平凡,他也不會為了個丫頭壞了和宋承燁的交情。即便宋承燁不會為了她而翻臉,可也不必去試探宋承燁到底有多看重這丫頭,

“難得你也會註意到一個小小女子。”

表哥身為府中嫡長子,責任重大,自幼被外公帶在身邊親自教導。便是表哥的妻子,他的大表嫂,也是家中長輩想看過後定下來的,表哥也是到了新婚之夜才知道了自己的妻子是何長相。這些年來,表哥一直未納妾,也不是因為真的與大表嫂琴瑟和鳴,相反的,大表哥一直與大表嫂相敬如賓,這才使得大表嫂入門了兩年之後才懷上身孕。表哥不納妾,和癡情無關,只是覺得女子麻煩,不喜愛後院爭鬥罷了,對妻子尚且疏於應付,哪還有閑心去理會一個小妾?

“難得見到一個不吵不鬧的,覺著有些有趣罷了。若不是宋承燁將她送給你,即便她再有潛力再如何行為怪異,誰又會關註到她。”

他這話說的實在,惹得淩雲霄微微揚眉。

“你若是娶了張婉怡,丞相府便是你的助力了。”

“不說我身有腿疾,張家不會同意。便是張家願意將嫡長女嫁入晉王府,這般大肆操辦,只怕反而適得其反,在力量尚未掌握之前倒先驚動了敵人。既然張家的力量不為我所用,我也無法信任,日後若我事成,張家嫡長女或許會是我的正妻。可,張家的勢力如今也是太盛了,若讓張家的女子坐上皇後之位,只怕要動了不該有的心思,到時候外戚把持朝政,是找個借口滅了張家,還是由的他們胡攪蠻纏?張景炎那老匹夫城府極深,我如今仍不能輕信他,倒不如舍棄了這顆棋子,總比壞了大事要好。日後我大事將成,張家若投誠的話,也許是我穩坐帝位的勢力。”

不過,他不會讓張家的女子有機會懷上他的子嗣的。後宮之中的爭鬥他見得多了,如何讓女子無所出,手段多的是。張家若是不動心思還好,他或可容忍,若是張家動了不該有的心思,他斷然會讓張家滿門再無生機。

“如今的華貴妃正是張景炎的親妹妹,只是她所出的三皇子早就沒了,此後也沒再傳出消息,可到底有個貴妃的位份在,張家不一定能等到下一任帝王上任。不過,如今你們幾位幸存的皇子都這般大了,太子也有了嫡子,若不是下定決心謀朝篡位,張家頂多是扶持下一任帝王,不會輕舉妄動,否則當今皇上又怎會隱忍至今?”

如果單靠一個女子就能建立起穩固的合作關系,這樣的關系也未免太不可靠了。一個帝王,若要靠權臣扶持才能上位,即便坐上了皇位,只怕也坐不安穩。借力可以,可要他相信張家人,別說笑了。

“這張婉怡,二表哥不是尚未成親嗎?我看也是郎才女貌,很是般配。”

“我們家只怕還沒有這麽大的吸引力能夠吸引來張家。張景炎只怕不肯嫡長女低嫁吧,到底是丞相,一人之下萬人之上,宮裏還有個得寵的妹妹,我們石家即便是天子近臣,也不見得張家就能看得上眼。”

“二表哥俊逸爾雅,翩翩風采,是京中有名的俊美男子,才情卓絕,若是張婉怡自個兒看上了呢,這又當如何?女子在這些後院之中的聰明才智往往高於男子,讓二表哥去求親,倒不如讓張婉怡非君不嫁。為了達成心願,她會知道該怎麽才能順利嫁入石家的。這專門培養出來的名門嫡長女,即便是當個太子妃也是要得的,自幼便接受許多教導,懂得的可不少,便是朝政上的事,只怕也能說出個理來。”

石恒志不若兄長醉心朝堂,反倒是一心沈迷在琴棋書畫之中,如今身居禦史一位,可誰都知道,石恒志雖有才華卻並不愛朝堂的那一套,走到仕途最後,怕會是將來的太子太傅。只是如今的太子已經成年,太子之子尚且年幼,無需太傅指導和伴讀。那些權貴們家中的年幼子弟,如今已有太傅教導,還輪不到石恒志。石恒志本人對此並無多大感受,甚至對家中的一切也並不上心,只是他身為石家人,早已被貼上四皇子一黨的標簽,他自是不會笨的刻意去劃分界線。

“可二弟乃性情中人,怕是不會如我們所願。”

“張婉怡會想辦法嫁進去的,無需我們操心。屆時二表哥對她如何,那都是她自找的,而入了石家門,便是石家人,私底下石家有什麽事情,恐怕丞相的手也伸不到別人的內宅之中吧。再說這婚事是張婉怡求的,可不是我們。”

石敬之略一沈吟,“晉王似乎斷定張婉怡會嫁入石家。”

“年前的燈會,才子佳人偶遇,自此傾心。”

話,也無需說的太多,明白即可。

晉王微微一笑,“此事便勞煩大表哥費心了,適時推波助瀾即可,就怕有心人會從中攪和這一樁美事。”

“此事交予我,你盡可放心。”

“時候不早了,大表哥早些回去歇息吧。”

晉王搖著輪椅出了書房,靜靜地看了一眼天邊的紅霞,繼而像是想到了什麽,轉身往後院而去。隨侍自然緊跟而上,對主子的行動也並不多話。

到了後院,只見一地零落的草碎,原本美觀的草地如今便像是被牛啃過一樣,十分難看。沒有見到預料中的人兒,讓淩雲霄的神色沈了下來。

“柳姨娘呢?”

“屬下這便去找總管。”

“老奴見過王爺,不知王爺有何吩咐?”

“不是說柳姨娘在後院拔草?如今天兒都見黑了,這人可到哪兒去了。柳姨娘乃本王愛妾,你們就是這樣照看的?”

“回王爺的話,柳姨娘方才確實在此處拔草玩來著,可後來說是街上今日熱鬧,想出去走一走,一會兒便回來,可要老奴派人去找?”

淩雲霄若有所思的看那滿地慘不忍睹的亂草,“派人把這裏收拾好了,本王親自去找。想來是三兒煩悶了,也該讓她出去走走才好,若悶出病來可就不好了。墨,你隨本王出去。”

隨侍一聽此話,便自動走到一邊去了,隨後一抹黑衣身影悄然落在了淩雲霄身側,如同影子一般無聲跟上。

“柳姨娘,咱們該回去了吧,若是王爺知曉我們擅自出府,只怕要責罰奴婢的。”

“我入京這麽久,還沒真正看過京中的熱鬧呢,要回去你們自己回去。過會兒我便回去了。”

柳青也不傻,晉王怎可能對她毫無防備?而且,像是晉王府這樣的大戶人家,若是她出門不帶上這兩個奴婢,恐怕此事不能善了。雖不喜有人這樣盯著,可如今既然在人籬下,也不好諸多挑剔。

百無聊賴的逛著街,街上的熱鬧遠比不上現代的夜市,而且兩者有異曲同工之妙,十分相近,不過,古代和現代畢竟不同,別有一番滋味。柳青走入一家簡單的面店,那種在小店門口搭了幾張桌子,再放上一些長凳,就這麽簡簡單單的鋪子,倒有點像是那種鄉鎮上的老字號。要說衛生,這是絕對不過關的,看那桌子沈澱的油漬顏色,還有那看不清原本模樣的長凳,一看就是衛生不過關的小店。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,她這個人只要吃不死人,不是難吃的吞不下去,就可以接受。

“你們想吃什麽,坐下來呀,在我身後樹樁子,是想害我吃不下去嗎?”

“柳姨娘,我們還是回去吧,這裏一看就很臟亂,王府裏的廚子難道還比不上這種小店的手藝嗎?”

“精細的食物吃多了,也要吃一些粗食才好啊。”她不會浪費口水的跟她們解釋營養學是怎麽回事,愛吃不吃,不吃還省了她的銀子。現在她是老大,她總不能指望要兩個丫頭給她付錢吧,現代不都是這樣的嘛,老板和員工一起吃飯,除了極度吝嗇的那一款,沒有人會要一個員工掏錢的。

見柳青坦然的點了一碗青菜面,兩個丫頭只好坐下,只是那臉上的不情願和那眉頭間的褶皺,顯而易見。

吃了一口,柳青微蹙起眉,果然現代跟古代還真是有很大差別啊。本來以為是百年老店,沒想到真的是普通的面攤,跟王府裏的廚子的手藝,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。看著兩個丫頭嫌棄的樣子,眉頭皺的更緊了。果然是好日子過慣了,不知貧窮和饑餓。要是沒東西吃的時候,一碗這樣的青菜面,都能讓人感動的落淚,真是不知感恩。不過,雖然有些感慨,可她也不會蠢到去為了自己的想法而去教訓兩個丫頭,將自己的觀念強加在他人身上。古人的思想仍是傳統的,自己說得多了,只會顯得像個妖女罷了,徒增麻煩。

吃完面,正要付銀子,沒想到那其中一個丫頭卻識相的主動去結了賬。

柳青不得不感慨,古代的又一差異,這兩個丫頭雖是伺候她的,卻是王府安排的,而非她帶入府中的。到了古代,那當老大的根本無需帶著銀子,因為手下就會識相的在結賬時將銀子奉上,倒也不是那些當侍婢當隨侍的自己掏銀子,這些賬目是可以向府中賬房申領的。嗯,有點像現代的霸道總裁吧,關鍵時刻總是身後的秘書或者助理負責處理,不必自己煩心。

“柳姨娘,我們該回去了。”

柳青看看天色,又看一眼固執的婢女,也不想為難她。她也不是沒當過人家下屬,何必這會兒到了古代當了個假主子,就折騰人呢,將心比心吧。

“走了。”

兩個奴婢均松了一口氣,隨即跟上。主子願意主動回去就好,若是真不肯回去,她們也無法攔著,只怕回府之後少不得一頓教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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